枕在蔷薇花园

贰零
六



世界从来都是如此结束，不是砰然消失，而是耳语一般悄悄淡去。
贰零说，不过是场玩笑而已。

泷泽想过很多次，如果他没有遇见今井翼那么他现在的人生会不会有不一样。至少现在在他怀抱里面的应该是笑起来会让人觉得异常温柔的エヂ，而不是那个急速的喘着粗气的单薄男子。

泷泽注意到翼额头上的汗珠以不甚正常的方式滴落的时候，翼的手指关节已经被他抓得有些泛白。泷泽一点点耐心的掰开翼的手指，此刻已经形成一种僵硬的状态，掌心开出了艳红的花，指甲没入皮肉之中，拼切成一组微妙的图案，放肆得嘲笑着什么……


翼在此时无可救药的想到其实无论是母亲还是莲，亦或是他，体内其实都是流着相同的血液的，一种对某种特定信仰追寻的欲望，浓烈深沉，灼热滚烫。母亲对权势，莲对他，那种欲望几乎将他狠狠伤害不露痕迹。而自己呢？翼抬头看着泷泽皱起了好看的眉毛，一点点用酒精为他清洗手上的伤口的脸孔。

是他么？低声询问。

只是需要一种极端的方式来发泄。


胃部传来一股强烈的饥饿感，那是胃部坏掉之后很长时间都没有意识到的感觉。此刻才突然全部鲜活的涌了上来。想要填满。于是他瞪大好看的猫样眼睛，“呐，hidekun，我饿了……”然后低低浅浅的笑了起来。黑色的发丝因为之前的奔跑而全都散乱开去，有一缕正好被吃进了嘴巴里面，金色的腰带因为之前在地上拖曳而镀上了一层黑色，白色的和服也因为跑动领口已然敞开，从泷泽的角度正好可以看到随着那笑声而上下细微颤动的锁骨。

泷泽只能楞楞的看着那个说着他很饿的男人一点点欺上了自己的身体，因为跑动有些苍白并且没有水分的唇慢慢一点点靠近。然后是一个两个人都睁着眼睛的吻，不绵长不温柔甚至不激烈，可是泷泽不知道为何觉得这个吻就是如此的有味道。

久违的如同第一次的吻，久违的猫样的眼睛，久违的贴近彼此就可以放肆呼吸的皮肤，久违的还是会碰到一起撞得生疼的牙齿，久违的异常柔软的腰肢……

一切都美好得如同近乎绝望的童话，伸手碰触就会消失的肥皂泡沫，五颜六色的，充满了谎言不真实但却漂亮得色彩斑斓。


越是美丽妖艳的东西，往往都是有毒的。


翼的瞳孔颜色很浅，此刻映着是他的样子，满满的，只有他一个人，于是现在他的眼睛里面就真的只看得到一个人了。所以泷泽此刻才觉得生生得饥饿，想要把面前的人整个吞入腹中才会觉得满足，那样深刻的觉得想要独占一个人。

“翼，我要你是我的我的，我一个人的。”这样浓烈的话语在心底叫嚣着想要找一个出口，所以泷泽只好用尽全身力气克制住自己不让他伤到翼。理智却在翼更加放肆得咬住他的喉结而几乎瞬间崩溃。
虎牙摩梭皮肤的感觉有些疼痛，呼吸都粘在脖子上，发尾轻轻扫过锁骨。

“翼…………”感觉得到拼命压抑着什么。

抬头。

笑意盈盈。

“我饿了。”语气里居然满是无辜。

“那你就应该有做大餐的觉悟……”

只是那么一瞬间的事情，翼被反身压在了泷泽身下。

对视。

翼只是向着泷泽伸出双手勾住他的脖子，仔细调笑：“唔，先做先吃……”最后一个字还未彻底讲出口，便被吃干抹净。




翼撑着画板坐在地板上拿着炭笔勾勒着一些线条，他有些惊讶的发现他带走的东西全部被完整的重新买了新的填满。像是这个画册像是手上的炭笔，擦拭用的全麦面包甚至是新鲜的。而实际上翼已经很久没有画炭笔，时间虽然不是那么久却足够让他以为他从一开始就是在画油彩的…

头发还未干，湿湿的往下滴着水。他回头看从浴室到自己坐的地方自己的脚印形成的水渍正在以极为缓慢的速度蒸发。此刻，窗外的天也渐渐亮了起来。



泷泽早上六点自然醒来的时候就看到翼有些认真的埋头在画些什么的姿态，觉得分外的真实。整个晚上的怅然若失感觉到此刻才真的被安抚下来。他从床上爬起来，下床，走到翼面前抽走他的画板，拥住他。他的鼻息里面满是家里面的洗发水的香味，每天都会接触到的味道是那么的具体。

只是，从窗外渐渐透进来的阳光打在翼的背上，总觉得一晃眼眼前的这个男人就会生出来翅膀飞走消失不再回来。泷泽只好收紧自己的手臂，好让那单薄的背部不再那样透明。

然后泷泽听到他用无比清晰的嗓音说出那些恋人们会乐此不疲用大段大段时间来说的那三个字

“我爱你。”


翼只是觉得胃里面的空虚空洞以及漫溢出来的疼痛终于找到了能够安慰的方式。那样甜美纯粹仿若蜜糖一般的毒药，带着最华丽动人的外衣出现了。

能够被救赎么？

垂在泷泽身侧的双手只是抓紧了衬衫的袖口，他居然连回抱的力气都已经不再拥有。这种发现真的让他几乎都哑然失笑。手指慢慢摩梭掌心的伤痕。


而如果可能，我真想溺死在你的爱里面永远不再出去。


然则事实上这个世界不可能满足所有人的希望。



“阿嚏。”

晨曦笼罩的泷泽终于因为这煞风景的喷嚏而送开了翼，看着那难得的害羞表情出现在翼的脸上还是让泷泽捂着嘴巴忍笑了半天。终于在对方猛踢小腿肚而放肆的笑了出来。某猫样男人伸展了指甲终于愤怒地扑了上去。

掐住对方脖子骑在对方身上完全没意识到现在的动作是多么得惹人犯罪，只是掐住对方脖子然后发出“让你再笑！”的威胁，可惜耳下有可疑的红色痕迹让整个人看起来气势削弱了一半。

泷泽低沉的笑透着脖子的震动通过翼的掌心传达到心脏，那种脉搏震动的痕迹那样清晰而深刻的在传达着他活着的讯息。连那种开玩笑的力气都不再拥有，只是被这种强烈的生存气息给震慑，眼眶就这样红了起来。手指渐渐没办法收紧，翼以慢动作倒在了泷泽的胸口上，听到心脏跳动的声音平稳让人觉得安宁。

他甚至觉得，如果是在这个男人的怀抱里面，什么样的疼痛都会过去。

闭上眼睛就可以睡着并且不用再担心什么。

他能感觉到泷泽在用手指摩梭他的头发，可是翼觉得眼皮很重，手指也完全没有力气，他想念那种沉睡，它和饥饿感一样结伴消失了很久。他能够感觉到的只有疼痛，满眼满身满世界。



平稳的呼吸显示着翼似乎已经睡着的假象。

泷泽觉得呼吸有些急促可是只是用他的左手五根手指缓缓穿过翼的右手手指，用他的右手五根手指缓缓穿过翼的左手手指。

十指交缠。

扣住，锁紧。



泷泽终于想起来今天不是休息日而将携带打开的时候，翼正穿着泷泽的运动裤然后在调笑说怎么突然就变成了七分裤。

只是看到泷泽在听到留言后变色的脸。那种冰冷的感觉从脚底慢慢升腾，翼突然觉得那种久违的疼痛感又回来了。如果他没有贪恋这种以为被救赎的错觉就好了。一直贫穷下去其实没有什么，只是享受过富裕的之后再贫穷下去就只会把人逼疯让人想自我了断而已。


今井翼你不过是个可怜虫而已。

要知道，所谓幸福只不过是建筑在另外一些人的痛苦上罢了。




看着泷泽急急忙忙往门外跑的样子他只是简单交代了那么几句甚至忘记给他一个吻虽然泷泽抱住他的样子让翼以为他要亲吻他的嘴唇了结果还是没有。所以在泷泽出门以后他也没有意外的找到了之前泷泽依照自己穿的尺码跟大小买回来的衣服走了出去。

走之前往这个房间看了最后一眼。

关门。

连同一扇他都不知晓到底有没有打开过的门一起关闭了。



黄昏的颜色很漂亮，能产生这样绚丽云彩的颜色也许就是那逢魔时刻的独特魔力吧。

刚刚下楼就看到刚等在路边的身影，穿着绿色的衣服紫色的裤子，对他摆了摆手露出笑容。逆着阳光好看得不行。

翼了然的站在刚面前。

“发生了什么事情……”不然泷泽不会那样慌张的就离开。

“樱井エヂ死了。”语气很默然，的确跟刚也没什么关系。

“谁……”杀了泷泽的未婚妻。

“是……莲小姐。”

翼有一瞬间瞪大了眼睛，然后看着刚的脸透露着的满是为什么的表情，最后终于低下头去。额前的头发遮住了表情，看不清楚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刚觉得有些心疼，想安慰什么。却看到翼抬起头。

脸上不是他以为会看到的伤心表情，只有一种他从来没有见过的笑，勾起一边嘴角，像一个他看过很多次的女人脸上会出现的那种笑，属于，今井夫人的笑。

冷冽的，没有温度的。



“带我回去吧，刚。”

刚点点头。

“以后，请多多指教了。”

跟在刚身后的翼缓缓这样说。

“你真下定决心了？”帮助你母亲……刚停下来，却并未转头，用一种低沉无比的声音询问着。

“不然你觉得我能怎么做？刚哥哥……杀了警方那边一直合作伙伴的宝贝女儿，你以为他是那种善男信女么？而泷泽，也不会让那女人枉死。他父亲也不会让，行动肯定是泷泽负责。而我，是绝对不可能让莲出事的。

樱井エヂ被今井连杀掉，所以今井翼就必须得离开泷泽秀明。不就是母亲安排的剧本么？我所做的，不过就是接受罢了。”

翼说这些话的声音没有什么起伏，像在陈述一件别人的事。在说话的时候已经超过了刚将身体融进了黑夜里面。


“翼，夫人她……”

“她一定认为所有的事情都按照她的意思在进行。可是刚，母亲她不是上帝，就算是上帝，也有不曾料到的事情……就快到了……”



刚还来不及问翼什么就快到了的时候，翼已经推开了那扇雕花大门。金色的耀眼的此刻在刚眼里就像暗灰的牢门一样，会吞噬掉翼的。



“母亲，我回来了。”

翼迎着夫人走过去的背影让刚觉得眩晕，他已经分不清到底现在的翼的想法，只是一天而已，那种连生命都可以舍弃的绝望是从何而来的？

“嗯。”

这种时候都能维持这种高贵的风度，夫人我该称赞你么？



只是眼角瞥到一个黑色人影，刚便想也没有想的朝着今井夫人的方向跑去。

小心的叫声和着枪声一起响了起来。


门外是眉心中了一枪的警察署长，手上的枪还冒着烟。

楼梯上站着拿着掌心雷的今井莲。

刚绿色的外套上开了红色花朵，那么深邃的红色。倒在了地上。



“Tsuyo！快叫救护车！”

今井夫人对着房子内的人大吼。

“刚哥哥！为什么……”

翼此刻的表情应该是在哭泣吧，刚想，“没关系的，翼，大概没中要害吧……”可是他身体很多地方好像都有疼痛的灼热感。

“夫人，我还给你了……”

刚意识渐渐消失的时候想着不能去看光一的比赛了，还答应了他后天去看的。然后是翼，以后没有我照顾你自己能行么？

“Tsuyo！”



“不许动！警察……”

警笛响彻了夜空，翼抬头的时候是泷泽握着枪进来的样子。

下意识的举起枪对着莲。“不可以杀他，姐姐！”

莲呆呆的看着她最爱的弟弟为了别人拿枪对着自己。然后她看着翼也呆住了，立刻放下了枪。

“不是的，姐姐！”似乎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做错了事情就对她道歉说不是的弟弟。有多久没见过这样的翼了？莲仔细回想。

然后她对着翼笑了，抬眼看着来人已经举起枪对准自己的方向。站在翼的前面的，俨然一副保护者的姿态。

“姐姐！！不要！！”



我亲爱的弟弟，你怎么能够拿枪对着我？你是我最爱的弟弟啊……

对着自己的太阳穴，莲扣动了扳机。


“姐姐！！”

翼虽然已经推开泷泽可是到底没有莲的动作快。

“为什么！！你一定要用这种方式让我后悔让我记得，莲姐姐！！”

抱着莲的尸体，翼几近崩溃。


“翼……”

泷泽想走近安慰，翼却举着从刚腰上抽过来的枪不让他靠近。


“翼，太要胡闹……他都过来了等下肯定有大批警察要过来而且救护车应该也快到了。”

即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刚刚失去女儿，却还是能够保持冷静并且训斥自己的儿子，这到底是怎样的母亲？泷泽只能够觉得愕然。



“都是你的错……”

翼终究对着他的母亲举起了枪。表情狰狞而恐怖。身上都是鲜血，白色的衬衫已经被染得斑驳，上面有刚的血有莲的血。掌心的伤口已经又裂开了，甚至还有血顺着握住的枪柄顺着往下滴。

即使是这种情况，她依然没有任何失态的举措。

是的，都是她安排的，可是，她不认为那是错误。


她要他回来继承家业，所以她让医生伪造了病例让翼以为自己生了重病而离开泷泽。

她要他对泷泽死心，所以她安排意外让泷泽正好救了署长的女儿。

她要他不能够继续爱泷泽，所以她让莲看到泷泽带走他的那一幕，并且告诉莲泷泽的未婚妻会出现在什么地方。

她要翼的一切都按照她的步调她的方式去完成。在她看来，那才是最适合翼的道路。

那种连小孩子都不会相信的爱情只会让翼迅速枯萎死亡。

那种感情不过脆弱得不堪一击。

所以她做了那一切，所以她的儿子回来了。


可是，他比她所能够知道的还要聪明。



翼是她唯一的儿子。

此刻歇斯底里对她咆哮。

“他们都是因为你死的！我要杀了你……”

“不可以的翼，她是你母亲！”

泷泽对着翼喊着。

“哈哈哈哈哈哈……”

仿佛又听到了那种玩笑话。翼是如此的厌恶自己体内的血液，跟母亲一样的血液。却偏偏在她的保护下才能够顺利成长。所以他是如此厌恶自己，厌恶这个被延续下来的身体。

他不断破坏不断挣扎却仿佛都停留在最初的阶段没有任何的建树。

他觉得他的胃开始剧烈的疼痛，那种疼痛让他的视觉都开始模糊起来。


“你知道么，母亲。你不是上帝，所以不会每件事都在你的控制之下的。之前的病例我知道是你伪造的骗我离开，可是你知道么？我的癌症不在脑子里面而是在肺里面，而且已经扩散到胃部……咳咳……”

仿若证明自己所言不虚似的，翼弯下腰开始剧烈疼痛。然后泷泽看到触目惊心的血从翼嘴里面吐出来。

然后翼就跪倒在地。

“翼！！”

泷泽冲了过去。



他的指尖真的已经快没有力气，连枪都握不住。他的眼睛开始模糊，满世界似乎都是红色。他似乎能够听到泷泽在耳边一遍遍大声叫着他的名字。

可是他很痛。

他感觉他的胃痛到快死掉了。

那种饥饿感终于回来，于是他用牙齿轻轻啃咬着泷泽最接近他的皮肤。

泷泽确认听到翼用细弱蚊蝇的声音说，

“我也爱你”

于是翼听到泷泽崩溃的哭泣声，他想真好，这个世界上最后他是死在他爱的人的怀抱里面，真好。



“放开他，他是我的儿子，我唯一的儿子……”

泷泽抬起头，看到的是今井夫人终于握住枪脸孔扭曲。

“杀了我，也不会给你。他的人是我的他的心也是我的，我的我的我一个人的！”

泷泽用力抱紧翼，手指都恨不得掐进他的皮肉里面才好，不会给任何人。



“那就……杀了你……”

话语并未说完，瞳孔就突地放大。


遗憾，翼还是我的。

泷泽看到从今井夫人倒下的背后出现的堂本光一，这样想。



泷泽抱起不知道是昏迷还是怎样的翼，起身往外走去。


“作为刚刚的谢礼，警察内部拿到的报告，不会有堂本刚这个人的。”

“泷泽，翼他怎么样？”

“我只知道，他只是从现在开始就是我一个人的了。”

“我也一样。”

你欠的都已经还清，也该是我一个人的了。



END
===============困到极点，叹气====================
一篇基本脱离了我最初所想的文。
结尾，大概是太困了吧。
于是泷泽君突然变成了BOSS？？？
奇怪，
明明母亲才是的说……

亲爱的贰零偶耐你~

于是答应踢踢的坑平掉。撒花……